沒有屍體的喪禮

上週日我和女朋友前住西雅圖參加她一位長輩的喪禮。 那位長輩是洋人﹐在上星期因老人痴呆症去世。她的喪禮是在市郊一所墓園內的殯儀館舉行。由於她和家人也沒有宗教信仰﹐喪禮亦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靈堂外有簡單的接侍派發她生平簡介﹐也放了很多她生前的照片。而靈堂前有親友送的花藍﹐在其中的一面牆上翻放死者的幻燈片﹐唯獨是沒有喪禮中必定會看見的棺木﹐我想大慨會在喪禮開始後才抬進來吧。我們到達殯儀館時間已差不多﹐在坐下不久喪禮就開始。死者的女婿當喪禮的司儀﹐先簡單的介紹死者的生平﹐以及在場的家人﹐接著司琴演奏一曲音樂給死者﹐再下來的就是親人朋友憶述有關死者的故事。由於我不認識死者﹐其他人說的有關她的事跟我好像沒有什麼關係。其他人說到聲淚俱下我卻不覺感動﹐總括來說就是死者是一個好人。往事說畢後喪禮就完了﹐大伙兒一起到隔鄰的房間用茶點﹐害我還在熱切期待看死人﹐結果連棺木也沒有見得著。沒有屍體的喪禮﹐就好像沒有壽星仔/女的生日會﹐沒有新郎新娘的婚禮一樣﹐給我一個總是缺少點什麼的感覺﹐這令我不禁思考這個喪禮的意義。

一般而言喪禮的意義可以分開幾個層面來說。我一向認為喪禮是為活著人而辨﹐而不是為死去的人辨的。撇開要為死者超渡的傳統迷信不談﹐不論東方宗教的輪迴轉生﹐西方宗教的天堂地獄審判﹐或是現代無神論人死如燈滅的思想﹐活著的人是不可能亦不需要為死去的人作任何事的。喪禮中的宗教儀式﹐在神學或哲學上對死者沒有直接影響﹐反而對來參加喪禮的人﹐倒在心理上有一定正面的作用。

對和死者最親近的人來說﹐喪禮來賓會送上慰問和關心﹐可以讓他們得到一時的慰藉﹐但是會不會來得太遲太少呢﹖在初聞死訊時帶來的心靈震撼﹐是最需要身邊的人去支持﹐在喪禮時第一波的衝擊已 開始平伏﹐慰問也變得聊勝於無。而在喪禮過後適應失去死者的新生活才是最大的挑戰﹐又有多少來賓會在喪禮過後﹐還不繼作出支持鼓勵呢﹖要關心不在喪禮一時﹐反而喪禮前後才是最重要的時間。

有些人來參加喪禮是抱著和死者見最後一面的心態﹐就好像是看電視劇要看結局一樣﹐出於自己潛意識中責任﹐要來送死者最後一程。這也是我出席所有喪禮的最主要原因。

不過在剛剛我去的喪禮﹐既沒有宗教儀式﹐亦沒有屍體看﹐我也不會去真心慰問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那這個喪禮還剩下來的就只有世俗的意義了。淪為好日不見的舊朋友聯宜的藉口﹐或各來賓嘗面出席晒排場的機會。那和一個普通的節日酒會有什麼分別呢﹖

唯一的可慰的是茶點招待十分美味可口﹐有各式曲奇巧克力外﹐還有燒牛肉芝士火煱﹐波菜﹐蟹肉和磨菇﹐三款不同味道小批。不過前後來回駕五個多小時的車程﹐專程去吃荼點可很不划算呢。

樸克牌局

這陣子除了迷上了國際象棋外﹐還開始跟朋友學玩樸克牌﹐不知怎樣的也喜歡玩些老餅遊戲﹐真的有點兒步入中年的感覺。樸克是西方人所熱愛的消閒活動﹐地位等同中國人的搓麻將。和朋友一起圍著桌一邊談天﹐一邊喝啤酒﹐一邊下注﹐確實是樂事。

香港人所熟識的樸克遊戲就只有鋤大弟﹐其實樸克還有很多種玩法﹐主要還是由showhand衍生出來的各樣變種﹐一般是以五張牌鬥大為主﹐在每個玩家私下的牌﹐公開的牌﹐共用牌的數目上作出變化﹐也會有加入鬥小的規則﹐或是有不同的下注規矩。正如打麻將一樣﹐樸克牌也算是有賭博的成份﹐若沒有金錢來防止一些存心搗亂的人﹐遊戲就沒什麼趣味了。

其中以Texas Holem是最為流行﹐世界樸克冠軍大賽也是用這個玩法。這個玩法是每個玩家有兩張私家牌﹐連同桌面上五張的共用牌鬥大。相對起其他各玩家公開自己一部份牌的玩法﹐這個玩法的刺激性大增。由於完全不知道對手每一手牌的實力﹐就只能依靠有從對手下的注碼作出猜測。而每一位玩家也是共用那五張牌﹐單純依靠運氣決勝的成份減少了﹐反而眼光和技術的重要性相對地提高。

雖說任何涉及機會率和金錢的遊戲也是賭博﹐也是抱著心存僥幸的心理﹐但玩樸克最大不同的地方﹐在某程度上輸贏是操控在自己的手上。任何人也有運氣好﹐運氣差的時候﹐但根據機會率定律而言﹐他所的運氣和其他人一樣是相等的﹐即是持有好牌的機會和有爛牌的機會相若。技術就是在於如何在運氣差的時候減少損失﹐而在運氣好的時候盡量地贏。最基本撲克的技術不外是簡單數學計算﹐知道應該在何時放手不去﹐不要盲目的去追下一隻牌﹐單單靠運氣可能會贏到一兩次﹐但若常常把自己的風險大於收益的局面﹐以統計學的眼光來看﹐長遠是一定會輸的﹐因為這是不可違反的數字定律。

高深一點的就是心理戰技巧了﹐讓對手摸不清楚的你底牌﹐當你的底牌很小的時間就加大注碼﹐把對手嚇走而把桌面的下注據為己有。反之當你的底牌很大時﹐就小心下注以免把對手嚇走﹐讓他輸多一點的注碼。這是玩樸克牌局最有趣的地方﹐也就是人和人之間的互動關係。

在麻將桌上你可以看出你朋友的性格﹐同樣的也發生在樸克桌上。每一個人也有不同的風格﹐有的人小心僅慎不愛作沒有把握的冒險﹐也有的人剛剛相反﹐常常喜歡“曬冷”﹐也有的人只是一部人型電腦﹐下注加碼還是不去的決定﹐純萃是根據數學上的或然率。我自己大慨是後兩者的混合體﹐那一邊多些則是視乎喝了多少啤酒而定。

不知道在香港玩樸克何時才會流行起來呢﹖不過首先要改變由賭神賭聖系例帶來的負面印像﹐把樸克運動化而非賭博化。在提及玩樸克時﹐不要讓人聯想起公海的賭船或是澳門的大檔﹐而是讓人聯想起電視轉播的公開大賽。

香港八十年代的賭片真的教壞人﹐贏的人不是靠出千就是靠特異功能﹐在賭桌上能真正贏錢的﹐靠的就只有冷靜的頭腦。給懂會樸克看見賭神賭俠那樣玩法﹐不笑死才怪。不理會機會率地盲目追牌﹐還要和人家side bet全副身家﹐我也想和那樣的對手玩玩牌哦﹐他們簡直是天下間第一大水魚呢。

敘舊

在這個感恩節的長週未﹐我前往洛杉磯參加了喇沙老朋友的婚禮。我在加洲逗留了不足四十八小時﹐這可以說是一個十分緊湊的行程。這次超短LA之行﹐有一半是為了出席婚禮﹐而另外更重要的一半﹐是和其他喇沙的老朋友敘敘舊。在那份十人電郵名單中﹐有七個人從各地前來。雖然只有短短兩天相處的時間﹐但大家也很久沒有如此開心地暢遊。

從中學畢業到現在﹐也超過十年了﹐大家可以說變了很多﹐也可以說沒有變了多少。有的已經結了婚﹐也有的快有小孩子﹐當然還有些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女朋友﹐真的有點為他擔心。外貌身型的種種外在因素固然變了﹐但性格就真的是三歲定八十﹐各人在性格上的特徵則和中學時代沒有兩樣。有幾位在以前不算得很熟絡﹐在畢業後也沒有特別的共處﹐畢竟我們也一起上學玩耍了好幾年﹐之後也久不久通訊見面﹐我們己經摸熟了大家的處事方式。今次再聚頭絲毫沒有疏離的感覺﹐反能夠和了解自己脾性的老朋友一起﹐覺得很舒服自由自在﹐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今次行程我們玩得很開心﹐可是就嚴重睡眠不足﹐平均每天只睡了四小時。第一晚落機聚在一起後﹐我們吹水傾計到三四點才肯去睡。第二天卻要一早起來﹐當兄弟班陪新郎去搶新娘。擾攘了一整天的婚禮後﹐我們還要去唱K唱到三點鐘才回酒店。今次唱K我可終於有點吐氣提眉﹐以前他們常常笑我唱歌走音﹐經過女朋友的特別訓練後﹐我可有幾隻可以拿出來見人的飲歌。不至於失禮人。最後一天的早上﹐新郎特別抽空出來和我們飲茶﹐雖然婚禮上我們灌他飲酒﹐他話我們沒有人性﹐但也可以說是夠晒朋友了。

可惜歡樂的時光過得特別快﹐很後悔沒有請多幾日假留在LA玩﹐飲完茶後我要趕搭飛機回來溫哥華﹐但他們幾個就慢吞吞﹐去到機場時發現check in counter空無一人﹐害我幾乎以為趕不出搭飛機。在回程的途中有個小小的插曲﹐飛機經過Mt. St. Helen的上空﹐機師特地從廣播叫我們觀看火山冒煙的奇景﹐我也把這難得一見的景像拍下來留念。

這樣大家就回到正常的生活了。之後我們在電郵中憧景著﹐在下一次誰結婚時﹐大家又有機會走在一起再敘舊呢。

萬聖節說鬼故

萬聖節的話題總是有關不可思異怪事﹐就趁著這恐怖驚嚇的氣氛下﹐給大家說一個鬼故事。這個故事是真人真事﹐發生在我大學時室友的身上。為方便說給大家聽﹐用第一身的身份去敘述。

那是發生在大學第三年的事﹐時間也是和現在一樣十月份左右。那一年的十月還末入冬還很暖﹐晚上也只需要披薄薄的風衣就足夠了。那一晚實驗室中出來時己是凌晨一時多﹐連趕十多小時作業後身軀已十分疲累﹐但還要駕十五分鐘車才可以回家。大學的位置是在市鎮的北方﹐我們租住的地方則是在市鎮的南邊﹐租金比鄰近大學的地區便宜三成﹐而我們同屋的三人也有車子﹐出入上學也不會是問題。回家有兩條路可以走﹐一就是走大路穿過市中心﹐但市中心有很多交通燈﹐若非回家途中要購物吃飯﹐通常我們也要走另一條比較快沒有交通燈的捷徑。那條路是繞過市中心外圍的鄉郊公路﹐緣途只有鐵路和淩星的農舍。

那一晚我車開得頗快﹐一來歸心依箭想早點回家睡覺﹐二來在晚上鄉郊開快車﹐那無拘無速的感覺是很爽的。就當我差不多回到家﹐正準備轉入市內的街道時﹐我聽見了後面有警笛聲﹐望向倒後鏡一眼。唉﹗大件事了。不知何時有架警察電單車尾隨在後﹐這回超速告票吃定了。不禁暗暗咒罵為什麼這麼晚還會有警察在巡邏﹐他們不是該全都躲在Donut Shop喝咖啡嗎﹖

這也不是我第一次吃告票﹐算是有點經驗﹐明白和警察爭論也沒有用。最好還是默不作聲拿了告票﹐再去市政局上訴排期上庭。在加拿大吃了交通告票不一定要立刻交罰款﹐若果幸運的話﹐上庭當日發告票的警察不出現﹐法官就會因缺乏證人而判你無罪﹐這樣就不用交罰款和扣分。

於是我乖乖的車子停在路邊﹐開了車窗拿出車牌等那警察過來。不知是不是在郊外的空氣特別涼的關係﹐開了窗冷風吹入內令我打了一個冷震。那警察過來後沒有多話說﹐只是告訴我超速了三十公里要牌抄。在我交出車牌接過告票後﹐我就繼續開車回家去蒙頭大睡。老實說我對那個警察沒有留下什麼特別的印象﹐那一次抄牌也正常像一般的例行公事。

沒有人會想自動送錢給政府﹐這一次吃了告票自然也不會例外。第二天一放學我就去市政局排期上訴﹐排了二十分鐘隊才到櫃面前。我把告票交給那書記說要上訴﹐通常的程序是他把那告票的號碼輸電腦後﹐電腦就會印一張收條給我﹐然後叫我回家等法庭的通知書。但他可能把告票號碼輸入錯了﹐電腦中竟然找不到我那張告票的記錄。他機械地的重覆輸入了三次失敗後﹐目光落在警員編號那一欄。然後他抬起頭對我說﹐不知該說你是走運還是倒霉了﹐你這張告票是“他”發的﹐所以這張告票是無效﹐你不用上訴可以走了。我不太明白他在說些什麼﹐於是便向他再問個明白。他說那個警員在一年前已經過身了﹐雖然當時是大白天正午十二點﹐我背脊也不禁泛起寒意﹐面部發麻全身的毛管也豎起來。接著他安慰我說﹐久不久就會遇上這種告票﹐他已經見怪不怪了﹐叫我不要害怕﹐只要公守法就不再超速就好了。
我也不記得那日是如何回到家中﹐大慨心神恍忽了好幾天才平復過來。後來翻查資料﹐那警員就是在那條鄉郊公路上﹐追截一輛超速汽車時發生車禍的﹐而那當時超速的汽車時則後逃脫。有關那車禍的就只有這麼一小段新聞﹐故事也就說完了。

這個故事我聽過不只一次﹐每當大家圍爐夜話說鬼故要嚇女孩子時﹐我室友總是一面不在乎的說著這個經歷。但我還是很記得那天他從市政廳回來的情形﹐不知是我還是另外那個室友膽子比較大﹐上網找到那則交通意外的新聞給他看。他看完後表面好像沒有事很鎮定﹐還提議晚餐大伙兒出去吃火鍋。但那一晚平常不大看電視的他﹐竟然迫我們和他一起煲日劇到天亮。

論棋

過了二十八歲生日後﹐不知怎樣我忽然對下棋產生了興趣﹐大慨是步入中年的先兆﹐開始喜歡上老人家的活動。不計小孩子玩意的飛行波子黑白棋等﹐依靠技術足以登大雅之堂的﹐就只有中國象棋﹐國際象棋和圍棋三種了。三種棋我自小學就懂得基本的規則﹐但學了以後一直沒有人和我對奕﹐所以技術只停留在初學也不如的階段。這個夏天中機緣巧合下﹐我遇上了幾位嗜棋之友﹐於是正式踏上圍棋和國際象棋的棋盤之上。

我對中國象棋卻沒有太大的興趣﹐和另外兩者相較起來﹐中國象棋的棋子移動有過多的限制﹐下起來棋勢變化沒有那樣精彩。最重要還是關乎形象的問題﹐說起中國象棋﹐大多數人都會聯想到公園阿伯﹐蹲在路邊下棋的樣子﹐一點兒也不酷﹐老套得要命。

反觀談起國際象棋﹐人們就會聯想起冷靜沉著的大師﹐和深藍電腦作人機對戰的樣子。圍棋就更不用多說了﹐一套漫畫令中港日刮起了一股學圍棋的風氣﹐棋魂中光仔佐為塔矢亮等人﹐自免不了成為眾人模仿的對像。

在學習國際象棋和圍棋的兩個多月中﹐慢慢的我看到到兩者在性質差異。這差異可以說是源於下棋時﹐要運用的兩種完全不同的思考模式。

打個比喻說﹐國際象棋就好像一場戰役﹐兩隊軍隊在戰場上打仗﹐互相撕殺的拼過你死我亡。主要是以戰術的運用﹐看誰能吃掉對方更多的棋﹐把對方的主師將死。在中盤階段也有戰略的成份﹐但只是限於攻守方向的選擇﹐在一至兩輪攻防﹐戰局大至已經定決定。雙方一般共走四五十步﹐正式比賽時間大慨兩三小時左右﹐而一般自己對奕娛樂時﹐十五二十分鐘就足夠完成一局。

而圍棋則是好像一場戰爭﹐在棋盤上有不同的戰場﹐之間看似沒有直接關係﹐但個別戰場上的輸贏加在一起﹐就足以影響到最後的戰局﹐看誰能奪取最多的領土。戰術在圍棋的個別戰場中有肯定的作用﹐但戰略的運用才是圍棋的精要所在。如何平衡各戰場之間的軍勢﹐把兵力作最有效的運用﹐就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了。所以棋圍中常有贏了戰役﹐輪了戰爭的情況發生。序盤和中盤階段相方撕殺不多﹐主要是發展自己的軍勢﹐和抑壓對手的軍勢。到了官子階段以戰術運用互摶﹐爭取一二子的空間優勢﹐往往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圍棋很多時不走到最後一子﹐也不能知道鹿死誰手。下一局棋﹐雙方一般共走二百多子﹐正式比賽時間六七小時﹐歷史名局中有連戰十多天﹐棋手最後吐血身亡的記錄。就算是友誼式對奕﹐一局棋也要最少下一個多小時。

圍棋的棋局的變化比國際象棋更為複雜反覆。在國際象棋中﹐電腦已經能夠和最頂尖的大師一較高下﹐但在圍棋中﹐電腦只能夠達到在業餘級的水平﹐和職業棋手還有一大段距離。圍棋的矩則很簡單﹐只有兩個基本的下子限制。大慨越簡單變化就越大﹐電腦就越難以強行攻擊(brute force attack)去取勝。

下棋真的能陶治性情和鍛練一個人的思維﹐其中所學懂最重的﹐不是在棋盤中戰術或戰略的運用﹐而是下意識計算對手反應的習慣。古代人們沒有其他的消遣娛樂﹐下棋就是生活的一個部份。現代人有各式各樣多姿多彩的娛樂﹐下棋這個嗜好慢慢在年輕一代中失傳了。希望當年輕那一輩的人長大了﹐厭倦千篇一律的電玩遊戲後﹐會重捨古老而簡單﹐但幻變無止境的象棋和圍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