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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You’ve Been Publicly Shamed – Jon Ronson

The snowflake never needs to feel responsible for the avalanche.

網絡公審,是網絡欺凌,還是網絡正義?

俗語有云:「寧得罪拉登,莫得罪高登」,高登起底組,一個令人聞風哀膽的名字。成為高登起底組的目標,閣下的所作所為將被公諸於世,忽然間從「沒有人」,搖身一變成「網絡名人」。不但在網絡世界受千夫所指,現實生活亦掀起巨大變化,身邊的親友同事不免受網絡資訊影響,從此對你「另眼相看」。若顧主認為你有損公司聲譽,分分鐘連工作也失掉。最可怕的,是網絡不會違忘歷史,不論時隔多久,只要把你的名字Google一下,即可重溫當日網絡公審的盛況。

被起底者可能很無辜,只不過在公眾地方做了件白痴事,不幸地被人拍照放上網。也有些被起底者可能是罪有應得,法律不能將其制裁,只有把事件真相公諸於世,在巨大的群眾壓力下,權貴亦無法包庇縱容,當事人終於受到應得的懲罰。然而,網絡公審到底是網絡欺凌還是伸張正義?

記者Jon Ronson花了兩年時間,追蹤查調網絡公審這個現象,寫成這本《So You’ve Been Publicly Shamed》。書中從公審的歷史說起,其實以侮辱作為懲罰的手段,早在網絡出現前已存在。社交網絡的興起,不過解放公審的權力,讓每個人都有發聲的機會 — 可以是消費者聯合起來公審不良企業;可以是令真相重見天日讓壞人罪有應得;亦可以是自以為是的正義之士,拿起石頭扔任何看不順眼的人。書中的第一件案例是Jonah Lehrer,他曾經是暢銷科普書的作者,被博客揭發他杜撰書中關於Bob Dylan的訪問後,由出版界明日之星淪為過街老鼠。Jon分別訪問了引爆者和Joanh,把兩邊的故事忠實地呈現出來。有讀者會可憐Joanh受到的精神創傷,亦有讀者對出版社想把博客滅聲感到憤怒。至於最後Joanh的公開道歉是否誠懇,抑或是收錢做騷繼續欺騙世人,乃作者留給讀者思考的問題 — 侮辱與認錯兩者有何關係。侮辱是讓人認錯改過,重新被社會接納的儀式,還是一個將他隔絕在社會外的懲罰?

書中的其他案例,讓讀者不禁反思,在網絡公審的世代,該如何自處。紐約公關公司的女總裁,上飛機去南非旅行前,在其沒有什麼人氣的Twitter寫下一個種族笑話,不知什麼原因短短幾小時全球瘋傳,她未下機便被公司炒魷;有人更威脅要殺死她,嚇得她數月不敢出門,亦不敢上網。然而那個女總裁根本不是種族主義者,網民把一個失敗的笑話當真,然後群起而攻之,捧打落水狗。群眾把邪惡的想像投射在她身上,把她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有如中世紀的獵巫。

另一方面,誤用網絡公審也隨時玩火自焚。在一個電腦業界的會議上,一名黑人女子不滿後座的男人講性笑話,拍照放上互聯絡公審他,害他丟了工作。其他網民看不過眼,認為她欺人太甚,容不下無傷大雅的低俗笑話,將她「起底」拿出來公審。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最後她也掉了工作。後來的故事更加意味深長,講性笑話的男人很快找到新工作,學懂了不再口沒遮攔,公審事件給了他一個教訓。相反,黑人女子一直找不工作,而她依然堅信自已所做的事正確,說網民不應該把矛頭指向她。發動網絡公審的人,必定深信正義站自己那方,可是若果網民不認同呢?

有時候,網絡公審不一定奏效,方程式賽車主席爆出性醜聞,與妓女玩納萃制服誘惑群交派對,網民自然不會放過他。可是對一個無恥的人,侮辱有效嗎?不用說外國這麼遠,香港也有不少政客和藝人,儘管天天網民被罵,仍然自我感覺良好。

自認是一等良民的,倘若不幸成為網絡公審的對像,也不必太過擔心末日到臨。在網絡世界中,只要Google頭十頁搜不出來,那項資訊便等同不存在。有錢能使鬼推磨,作者跟進本書其中一件案例,追訪網絡名聲維護公司,看看如何實地操作網絡名聲。把網上不雅照片的黑歷史,如同粉筆字般輕輕抹去。

這本書不是那些四平八穩,各打五十大板的癈話文章,說網絡公審是雙刃刀,網民要對對自已言語的力量負責云云。作者沒有為讀者提供結論,一錘定音的說網絡公審是好還是壞,只展現網絡公審的不同角度,讓讀者自行思考判斷;在下次留言按讚瘋傳之前,停下來想一想,這會否帶來你想預期的結果。

作者簡介:Jon Ronson,作家,記者,記錄片導演。著作有《The Men who Stare at Goats》,《The Psychopath Test》等。

原文刊於《閱刊》月四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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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網絡謠言之誕生 – 卡拉揚叫地鐵停駛?

近日港鐵忽然擾民,嚴格執法禁止乘客攜帶大型行李(只限港人,自由人不受限制),警告帶古箏和大提琴入閘的學生。全港市民齊聲抗議,譴責港鐵不專重音樂藝術。在Facebook上有好幾位朋友轉載這個post,話說當代最偉大的指揮家卡拉揚,在演奏時霸氣叫維也納停駛,好讓觀眾專心欣賞音樂。香港是文化沙漠,港鐵不顧形象,與音樂人為敵,不足為怪。儘管維也納是音樂之都,一個指揮家開演奏會,叫地鐵停駛也實在太匪疑所思。一場演奏會兩三個小時,市民不用乘車,不用生活嗎?

本著求真的精神,我上網問問Google大神。不問尤自可,一問發現這個post錯漏百出。

  1. 維也納歌劇院(Vienna Opera House)並不存在,有另外一橦很出名的維也納國家歌劇院(Vienna State Opera),不過地鐵並非從劇院地底經過,只是東側馬路的地下。
  2. 卡拉揚曾擔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藝術總監,不過那時維也納還未起地鐵
  3. 維也納有地鐵之後,卡拉揚主要和Vienna Philharmonic合作,其主場在Musikvereiny音樂廳,附近沒有地鐵。
  4. 問問我認識某位超級卡拉揚粉絲,有沒有聽過這件事,他回答說沒有。
  5. 用英文搜查關鍵字Herbert von Karajan與U-Bahn,Metro,Subway等字,完全沒有任何提及這件事的文章
  6. 用中文搜查關鍵字「卡拉揚」和「地鐵」,倒有發現這段文字

「如果是在奧地利,就算地鐵從音樂廳底下通過,卡拉揚也會要求地鐵在演出的時候停駛。」《卡拉揚傳》(Herbert von Karajan: A Biographical Portrait)的作者羅傑·佛漢(Roger Vaughan),如此形容卡拉揚在工作上的吹毛求疵與堅持己見。

若果這post只是某人順口開河,在朋友間的Facebook傳閱,本來也無傷大雅。可能他都是受害者,某年去維也納聽導遊亂吹,也有可能他記錯了,是另一個指揮家,另一間劇院。不過這個post的主人是譚劍,是香港著名科幻小說作家,他的Facebook專頁有不少followers。恐怕有不少人聽了後信以為真,一傳十,十傳百,從此中文世界又多了一則網絡謠言。當其他人不停覆述一個謠言,搜尋器出現不同的故事版本,後來的人便會信以為真。為免日後誤導大眾,我特此寫下此文,留個記錄,見證這則網絡謠言的誕生,希望日後有人要考證謠言出處,在搜尋器中找到真相。

本來Facebook的事,應該在Facebook了斷。我在自已feed轉載這個post,並附加上面提出的質疑,本來只是打算讓朋友笑笑便算了。想不到大作家譚劍,在百忙之中,竟然抽空回覆我這路人甲。他的回覆頗不客氣,嘲笑我這個路人甲目不識丁,並附上連結一條。我想既然有證據KO我的質疑,我也只好心服口服。打開連結一開,竟然是個三流旅行網站Vienna Opera House的介紹,入面沒有提及卡拉揚叫地鐵停駛的威水史。最要命是這個網站連歌劇院的名字也搞錯了,地圖上那橦根本就是Vienna State Opera。很明顯譚劍馬後炮隨手上網找資料,試圖為自已吹水老作辯護。正當我想回覆再追問時,我再也看不到原本那個post,大慨譚劍發現自已柒了,急忙把我block了,費時我踢爆他老作。

在此我公開呼籲譚劍兄,你身為社會知名人仕,有義務為自已的言論負責。請你在Facebook向followers澄清你搞錯了,卡拉揚雖名滿天下,亦不能令地鐵停駛。若能減少一個網絡謠言,此乃功德無量。

10月30日補充:譚劍雖然在他的FB認錯,但他說了會寫那篇澄清文章仍然未找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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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過剩

早幾天和朋友說起看電影﹐不約而同的發現我們所擁有的電影﹐多得沒有足夠時間去看。現在決定與否看一齣戲的條件﹐不再是那齣戲值不值回票價﹐而是值不值回看那齣戲所需的時間。互聯網和共享軟件的出現﹐打破了娛樂工業對電影音樂的壟斷﹐以往大部份人所接收的資訊量﹐限制於獲取資訊所需成本上。當資訊成本跌至接近零時﹐所有資訊也垂手可得﹐但每個人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問題就變成了如何從眾多的資訊中﹐如何找出最有用最好的去吸收應用。

人的慾望是很奇怪的東西﹐在沒有的時候﹐就會常常想擁有更多。當要花錢買的唱片看戲時﹐往往給所花的費用誤導了價值的判斷﹐而用更多的金錢去追求更多的資訊。當擁有就算不眠不休也吸收不完的資訊時﹐反而能退後一步跳出金錢的框框﹐看清楚每一項資訊本身的真正價值。從而細心選擇所吸收的資訊。量方面的慾望已經得到滿足﹐慾望就轉移到質的追求之上。一個奇特的現像就出現了﹐在擁有了就不用急著看的心態下﹐過剩的資訊不但沒有讓人花更多時間﹐反而用在資訊上的時間減少了。

人有喜歡和別人作比較的心理﹐在每一個人也能獲取相同的資訊時﹐單單擁有資訊本身就不足以顯出各人之間的差異了。比較的形式就變成了在吸收什麼資訊﹐和在吸收後如何把資訊加工﹐從被動地接受的資訊﹐增值為能主動應用的資訊。而人與人之間用作比較的標準﹐在擁有相同的資訊基礎上﹐可以從他們最終在資訊的應用上分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