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習慣﹐便是每次學期開始﹐去大學書店買課本時﹐總會翻看其他科目的課本﹐看看有什麼有趣的書。這個學期逛書店﹐便順手買了語言學一年級的課本。作為一個想認識一門學科的門外漢﹐閱讀大學一年級課本是很好的開始。坊間的流行讀物優劣參差﹐就算是名作家的暢銷書藉﹐亦很多時加入作者的立場和偏見﹐不利初學者建立中肯的知識基礎。一年級課本作為新生的入門讀物﹐內容多數寫得四平八穩﹐淺白地講解學科中具爭議性的議題﹐約略知道各方的思想立場和代表人物﹐好讓讀者自行按參考書目和趣興深入研究。

這本Language Matters十分易容閱讀﹐全書二百五十多頁﹐分為四個部份二十三章。第一部份討論語言的起源﹐淺論人類的祖先原始人如何發明語言﹐探討為什麼會產生出不同語系﹐而語言又如何隨著時間轉變。不過不同語言之間又有互相連帶的關係﹐可以從中考據語言的進化和演變。第一部份最後一章﹐討論動物有沒有語言﹐從而提出如何介定人類語言的準則。每一章也會介紹不止一個語言學理論﹐去解釋每一章開首提出的問題。那些理論有些互相補足﹐有些則互相抵觸﹐不過作者沒有明言那一個理論才是正確﹐只是指出每個理論不足之處﹐並附上長長的參考書目。

第二部份研究語言的結構﹐語言學始終源於西方﹐這部份多以西歐言系所例子﹐並以另一極端的土著語言作對比﹐忽略了東方語言的特性。拼音文字有讀音與串法不附的問題﹐而英文又特別多例外的串法。有人提出串字改革﹐用現在通行的讀音重新決定串法。不過他們好像把問題倒轉了﹐我們其實一直沿有用既定的串法﹐只是讀音經過時代慢慢轉變﹐那麼應該要改革讀音回歸古代正音才對。網上流傳著一個有關語言的有趣誤解﹐說愛斯基摩人有二百多個形容雪的字﹐這是其他語言沒法比擬。其實這只是愛斯基摩語中﹐缺乏複合式語法帶來的錯覺。愛斯基摩人有多少個形容雪的字﹐在英文中也可以找到相應形容雪的詞語。題外話可能英國人是愛喝酒的民族﹐英文可是有最多不同方式形容喝酒的字的語言。

講落後語文那一章很政治正確﹐作者嘗試從語言學中的角度﹐去推翻一般人心中認為語言有分現代與落後的誤解。作者認為真正的落後語文只有初代混合語文﹐小孩把父母雙方不同的語文混合來使用﹐大量簡化原有既定的語法。不過混合語文在兩三代之間﹐又會加入大量語文法則快進化複雜的語文。每個語言也有文法(grammar)和句法(syntax)﹐用來讓使用者自行創做出無限不同意義的句字﹐並解讀從未見過的句子的意思。文法介定每個字在句字中的意思﹐有些文法只是重覆訊息﹐但有些文法所載的訊息﹐可以代表句子的主賓次序。手機短訊是新興的語文媒介﹐發展出一套有別原文語文的法則。因為手機知訊字數的限制﹐使用者利用語文中的重覆性﹐把語文的表達方法壓縮﹐用最少的字數代表原來的意思﹐不過亦無可避免增加解讀時的誤差。

第三部份講述語言與社會和文化的關係﹐題材涉及社會學和社會現像。語言和動物一樣也會絕種﹐亦和動物一樣可以經細心保育﹐從頻臨絕種邊絕復活﹐紐西蘭的Maori土語便是最好的例子。語言學家以研究語言為生﹐立場自然傾向保育語言的多樣化﹐他們沒有考慮語言不同帶來的不便和經濟損生。英文是比輕平等的語言﹐在語法上沒有分尊卑稱謂﹐但在東方語系有很複習的稱謂系統﹐不過近年已經漸漸向西方看齊。雖然是是說同一個語言﹐研究顯示男性和女性的說話方式有很大分別﹐這是涉及語文中性別身份的問題。 隨著女權高漲﹐英文中對女性的稱呼也起了變化﹐很多稱呼逐漸變得中性﹐並減少分男女之別的隱性含義。每一代人也有自己的語言模式﹐用來分辨自己與上一代人的不同。不過語言變化的速度不能太快﹐因為下一代始終還要和上兩三代人溝通。有趣的研究是青年人有自己的常用語言模式﹐可是他們與祖父母說話時﹐又很自然用回傳統的語言模式﹐讓祖父母聽得明白。不同地區有不同的口音﹐很多時是用來製造社區的身份認同﹐但亦會成為用來衡量他人指標。

第四部份關於語言﹐腦袋和思維。小孩子學習母語﹐與成年人學習外語的模式很不同。小孩子是學習語言帶有實驗性質﹐從錯誤和模仿別人中學習。成年人學習外語﹐則是以母語為基礎﹐再學習外語與母語的不同之處。另一個具爭議性的議題是﹐小孩子接受雙語教育的好壞。有些人認為雙語教育會混淆小孩子的學習能力﹐但有些人則認為雙語教學可以提高小孩子的思維。前者引用美國新移民母語和英語皆學不好作反例﹐後者則用加拿大法語學校學生成績優異作成功例子。作者在章未結論也說﹐雙語教學的問題實在小題大做﹐在世界很多地方﹐雙語甚至三語才是常態。接下來的兩章涉及心理學和生物科﹐講述說話和讀寫障礙的成因。George Orwell筆下的一九八四﹐是一個洗淨藉語言來拑思想的鐵幕世界。Sapir-Whort Hypothesis認為人的思想受到語言限制﹐沒有語言形容慨念便不能作出思考﹐不過從顏色和數字語言實驗的結果看來﹐這個理論的對錯還未有定論。

讀畢這本語言學入門讓我對語言學有個大慨認識。我對書中第一二部份有關語言學的技術性問題興趣不大﹐對第三四部份中把語言學應用在社會文化分析和理解思維比較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