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好看的動畫﹐原來並不需要華麗的畫面﹐不需要激烈的打鬥﹐不需要迎合宅迷的人設﹐只需要一個上佳的劇本。若果從繪畫的技術去看﹐Zegapain怎看 也只是套很普通的乙級製作。機械人戰鬥採用電腦動畫﹐打鬥帶點電腦遊戲的生硬感。人物的設計談不上富有美感﹐只是簡單線條的樣板面相。雖然畫功只達尚可合 格的水平﹐可是故事的深度與完整性﹐足以令這套動畫為科幻迷津津樂道的經典作。

很多動畫的故事往往故弄玄虛﹐設計謎團埋下伏線讓觀眾追看 ﹐到最後幾集才來個大解謎。Zegapain的故事則用科幻小說法則﹐發問如果式命題﹐探討在不同處境下人性的反應。故事開場不久就已解開大部份謎團﹐讓 觀眾清楚掌握動畫世界的設定﹐可以代入劇中角色的心理﹐思考自身命運該何去何從。這套動畫的編劇擅長描寫人物心理變化﹐故事中幾個轉折點很感人肺腑﹐能捉 緊情緒讓觀眾引起共鳴。故事的主題很沉重﹐涉及生存和死亡的意義﹐探討什麼才是人這個嚴肅哲學課題。兩女一男的愛情線亦同樣出色﹐一個是青梅竹馬的好友﹐ 一個是前生隔世的戀人。故事活用背景設定去考驗主角的愛情﹐而經得起挑排這份細水長流的感情﹐比胡亂配搭的三角戀更加浪漫動人。

若果你認 為Matrix虛擬世界很有意思﹐這套動畫把虛擬世界的想像推往極限。在Zegapain的世界中﹐人類不單只量子電腦內生活﹐連肉體也失去了﹐只剩下曾 作為人的記憶和性格。人類創造出來的機械侵襲吞食地球﹐人類只好躲進量子電腦內避難。在虛擬世界中生存的人﹐也不知道已經死去還是依然活著。從虛擬世界蘇 醒到現實世界﹐發現自己經已失去肉體。知資訊化的生命並不等於永恆﹐量子化的人格資訊沒法備份﹐與敵人戰鬥可能受到破壞。人格被逐點侵蝕而慢慢失去自我而死 亡。這是一個讓生命逐點流走﹐記憶逐點失去的可怕死法。當然守護盛載人類記憶的電腦也很重要﹐若電腦被破壞內裏的人也無一幸免。機械人在這動畫中只有次要地位﹐主要依靠劇中角色的思想和行動把劇情帶動。故事不單只塑造了主角在現 實與虛擬世界之間的爭扎﹐還帶出配角各式各樣的遭遇﹐讓整個故事世界很立體充實。

詳細的故事情節我不欲多說﹐說穿了初看時就會欠缺那份震憾的感覺。雖然觀眾早己知道背景設定﹐故事最終目標是打倒機械敵人﹐奪回地球的控制權﹐讓電腦內的靈魂擁有肉身復活。觀眾追看不是要知道故事的結局﹐而是看劇中眾人如何爭扎求存﹐克服外在困難內在心魔達成結果。同時亦不禁試想像一下﹐若果易地而處自己會如何應對呢。

看「交響詩篇」的最大原因﹐是被譽為機設之神的河森正治。自從「超時空要塞」的變型戰機出道以來﹐他設計了無數的經典機體﹐從高達0080到艾斯卡科尼到創聖之大天使﹐每個設計也是創新兼獨一無異。這次在「交響詩篇」中的設計﹐超越以往所有機械人動畫的意念﹐是一臺在天空中踏著滑浪板滑浪的機械人。初聽到在天空滑浪這個慨念時﹐覺得有點兒無稽多些一舉﹐不過看罷第一集就已經認同這個別出心裁的設計。在這動畫的世界設定中﹐機械人是依靠特殊粒子波浪去漂浮飛行﹐在視覺效果上拖著長長發光的尾巴﹐就像是在天空中滑浪一樣。正如真正的滑浪會在海面留下痕跡﹐機械人劃破長空留下光痕特別悅目﹐令空中纏鬥場面好跳舞一樣好看。

不論打鬥場面多麼好看﹐也不能吸引觀眾連續追看五十二集﹐總要有個好故事作支撐。宏觀上「交響詩篇」的劇本寫得不錯﹐人類移民太空定居一個有生命個體的星球。這個星球的意識正在沉睡中﹐可是意識會在局部地區蘇醒﹐派出抗體來襲擊人類。政府軍打算以武力消滅星球的意識﹐讓人類獨佔星球的空間﹐主角一行人則主張與星球和平共存﹐關鍵就從星球意識誕生的女主角。星球為了收集人類的情報﹐生長出人類模樣的使者抗體﹐以及守護收隻者的生化機械人。女主角初出世時是白紙一張﹐因為她擁有使用機械人的能力﹐被政府軍作為兵器看待。在一次屠殺事件中﹐月光號的乘員叛變﹐帶同女主角離開運隊﹐保護她過正常的生活。這樣過了三年﹐月光號一邊逃亡與政府軍交戰﹐一邊宣傳與星球共存的理念﹐讓更多人站在他們的陣線。男主角是迷上月光號的少年﹐第一話初遇女主角便對她一見鐘情。少年亦很巧合地是天材駕駛員﹐與女主角一起坐上白色機械人﹐加入月光號開始冒險之旅。

微觀上 「交響詩篇」的劇本卻充滿沙石﹐劇情故然有讓觀眾追看的點子﹐打鬥和搞笑也有很好的平衡。可是故事欠缺起承轉合﹐每章之間的劇情交接很突然﹐恍忽編劇寫完了上一章的情節﹐還未想到下一章應如何發展。初段月光號似是漫無目的四處躲藏﹐間中接些傭兵工作來幫補收入﹐船員大部份時間則是胡鬧嬉戲。中段政府軍開始滅星行動﹐月光號搖身一變﹐成為只有一艘船的反抗軍﹐東奔西跑去阻止政府軍的行動。後段星球之謎解開了﹐劇情也開始失控﹐很多角色不知從那兒冒出來﹐全力協助男女主角的救世任務﹐雖然沒有人知道確實如何拯救世界。最後雖然是邪不能勝正大團員總局﹐卻留下一大堆未解的疑團。男主角父親在七年前發生了什麼事﹖男主角父親留下來的機械人部件有什麼特別用途﹖男主角使用了幾次的地圖必殺技是什麼﹖星球製造生化機械人給人類有什麼目的﹖主角機的宿敵黑色機械人從那兒來﹖星球意識想要什麼﹐沉睡蘇醒有什麼分別﹖故事中星球無端端變了地球﹐這個突然其來的轉折完全無必要﹐兼且有點畫蛇添足之感。消滅星球抗體保護人類已是很充份的理由﹐壞人根本不需要重奪地球作為攻擊星球的藉口。最後一話女主角化身蝴蝶﹐主角機第三次進化﹐已經完全超出正常劇情的推理﹐到底這套動畫的結局想說什麼啊﹖最離譜的謎題是動畫名稱中﹐Eureka是女主角色名字﹐那七是又代表什麼呢﹖

大慨這動畫最明顯的其中一個主旨是﹐男女主角克服萬難走在一起。女主角因為學懂愛情﹐讓星球意識懂得如何與人類和平共存。女主角是典型的非人類角色﹐從愛與被愛中慢慢學習成為人類。初時我不太喜歡女主角﹐她看起來只是個賣萌的角色﹐專出公仔騙宅男金錢。後來女主角慘被毀容﹐頭髮脫落變為醜陋的小老人﹐不能再單靠靚樣賣萌﹐我才可接受她的性格。在她失去可愛少女的萌樣後﹐難得男主角知道她不是人類兼有一把年紀﹐還是對她不離不棄從一而終。不過男主角的感情倒也過份單純﹐只能存在於這類少年系熱血動畫中。

整體來說「交響詩篇」不過不失﹐娛樂性豐富可觀性強。不過看完後留下一大堆問號﹐讓人有點兒不吐不快。

隨著上一代的動畫大師如宮崎駿﹐大友克洋等相續封筆退出江湖﹐今敏可謂動畫大師的新一代接班人。「紅辣椒」是今敏執導的第四套動畫電影﹐前作 Perfect Blue﹐「千年女優」和「東京教父」等﹐叫好又叫座﹐曾奪得無度日本年度動畫大賞﹐這套「紅辣椒」自然也不會例外。今敏的動畫電影完全展現出動畫的魔力 ﹐鏡頭表達出真人電影沒可能拍攝到的超現實意境。

電影的主題是夢境與現實交錯﹐畫面的表達上完全沒有限制。片頭女主角在畫中畫裏左穿右插﹐戲中不斷重覆出現的嘉年華巡遊﹐男主角穿越一個又一個的夢境﹐每一組鏡頭的運用﹐每一個場面的交接﹐均為觀眾帶來全新的視覺體驗。平沢進創作的配樂風格華麗﹐完全配合著奇異眩目的畫面﹐把觀眾帶進疑幻疑真的電影世界。「紅辣椒」把動畫從單純娛樂的層面﹐提升至視覺藝術的層次。

雖然「紅辣椒」的藝術含金量極高﹐但不等於這套一定是導演花巧賣弄鏡頭的悶藝電影。電影主線十分是扎實的科幻故事﹐女主角和天材肥仔男友發明了讓人進入別 人夢境的機器﹐讓醫生進入病人的意讓中進行深層心理治療。女主角的一個身份是在現實地界中的冷艷心理醫生﹐另一個身份則是在夢境中化名為紅辣椒﹐為病人進 行心理治療的開朗少女。電影情節發展緊湊懸疑性強﹐開場不久發生夢境機器失竊事件﹐接二連三出現夢境被入侵而變成神經錯亂的受害者。女主角不斷追查偷走夢 境機器的元兇﹐揭發盜夢者背後的大陰謀。

可惜我不是讀心理學﹐不懂容格(Carl Jung)的夢境理論﹐不然看這齣電影時必定會很有趣﹐可以分析角色夢境與現實的關係。戲中每個角色也有不同的夢魘﹐最後他們都能在夢境中找到出路﹐解開 他們多年內心中的困繞。女主角在現實與夢境中擁有兩個截然不同的性格﹐一個她心底裏其實喜歡肥仔男友﹐但另一個她沒法接受男友三百磅的身型。在夢境與現實 交錯的時空﹐兩個她整合成為同一人﹐讓她解開心結接受肥仔男友的愛。肥仔男友雖然是天材科學家﹐但心境則像一個長不大的兒童﹐於是在夢境中他化身為巨型玩 具機械人。女主角對變機械人肥仔告白那一場戲﹐與開場時肥仔給夾在電梯那一場戲首尾呼應﹐讓肥仔明白到身為成年人應有責任。戲中第三個主要角色是本來是紅 辣椒病人的警探﹐無辜給牽涉入這盜夢危機當中。他不斷受到同一個惡夢的纏擾﹐是他年輕時朋友死亡留下來的陰影。他闖進盜夢者的夢境勇救女主角﹐補完當年沒 法完結的電影故事﹐亦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

有些人會說這齣電影的故事太複雜看不明白﹐其實只要明白導演的思路﹐夢境與現實沒有明確的分界線﹐兩者可以互相交錯的重覆畫面﹐就不難跟隨理解劇情主線的 發展。「紅辣椒」在藝術性和故事性兩方面都拿取滿分﹐不喜歡或不俏看動畫的人﹐說不定看完後會改變對動畫的偏見﹐發現動畫不只是哄小孩子的卡通﹐也可以是 與電影分庭抗禮的藝術。